送香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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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岁被突然抱起来,吓了一跳,两条腿蹬了两下,但很快就不动了。

  鹤棣的怀抱很稳,他身上那股清凉的气息跟香囊的味道很像,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。

  鹤棣抱着她往门口走,下了楼梯。

  岁岁窝在他怀里,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袖子,生怕袖子里的香囊掉出来。

  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,楼梯一圈一圈地往下旋,看得眼花,赶紧把脸埋进鹤棣的肩窝里。

  “怕高?”鹤棣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  “才不怕。”岁岁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
  鹤棣没再说什么。

  到了一楼,崔嬷嬷站在门口,几个宫女在旁边候着。

  鹤棣弯下腰,把岁岁稳稳地放在地上。

  岁岁的脚刚沾地,就跑到崔嬷嬷跟前,仰着脸笑嘻嘻的。

  崔嬷嬷蹲下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见她换了新衣裳,小脸红扑扑的,精神好得很,这才彻底放下心。

  崔嬷嬷站起来,朝鹤棣行了个礼:“多谢国师大人照看小姐,老奴带小姐回去了。”

  鹤棣微微点了下头,目光落在岁岁身上,说了句:“路上小心。”

  岁岁已经爬上了崔嬷嬷的背,两条胳膊搂着崔嬷嬷的脖子,整个人趴在崔嬷嬷的背上。

  她听歪着头看向鹤棣,朝他挥了挥手。

  “国师大人再见!”她脆生生地说了一句,然后趴在崔嬷嬷肩上,又说了一句,“你的香囊我拿走啦,改天再来找你玩!”

  鹤棣站在门口,看着她那张狡黠的小脸,嘴角弯了弯,没有说话。

  崔嬷嬷背着她往轿子那边走,岁岁趴在崔嬷嬷背上,一直歪着头往后看,朝鹤棣挥手,挥了好几下,直到被崔嬷嬷放进轿子里。

  帘子放下来,她才把手缩回去。

  轿子抬起来,稳稳地往前走。

  鹤棣站在摘星楼门口,目送那顶小轿消失不见。

  站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摘星楼。

  门在身后关上,一切归于安静。

  轿子里,岁岁一刻也闲不住。

  她在轿子里动来动去,一会儿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,一会儿又把帘子放下来。

  崔嬷嬷坐在她旁边,一手扶着她,怕她滑下去。

  “小姐,别动了,当心摔着。”崔嬷嬷轻声说。

  岁岁又扭了两下,忽然想起了什么,两只手伸进袖子里掏啊掏,掏了半天,从鼓鼓囊囊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香囊。

  那个香囊是藕荷色的,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,一拿出来,整个轿子里都是那股好闻的味道。

  岁岁把香囊举到崔嬷嬷面前,递过去,笑眯眯地说:“崔嬷嬷,这个送给你。”

  崔嬷嬷愣了一下:“给老奴?”

  “嗯!”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,把香囊塞进崔嬷嬷手里,“国师大人说了,这个香囊能提神醒脑,还能助眠,对身子骨弱的人特别好。嬷嬷你整天伺候我们,太辛苦了,晚上也睡不好,你把这个挂在床头,就能睡踏实了。”

  崔嬷嬷捧着那个小小的香囊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  她在长宁侯府伺候了几十年,这一辈子没有嫁人,没有儿女,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侯府上。

  她从来不觉得辛苦,也从来没人觉得她辛苦。

  伺候主子是她的本分,她做了一辈子,早就不指望什么回报了。

  可是,一个四岁的小孩子,特意留了一个香囊给她。

  “嬷嬷,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岁岁歪着脑袋看她,“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?你要是不喜欢藕荷色的,我还有月白的,还有淡青的。”

  “喜欢。”崔嬷嬷的声音有点发紧,她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,“嬷嬷喜欢得很。谢谢小姐。”

  岁岁见她收了,高兴得在轿子里又扭了两下,从袖子里又掏出两个香囊来,一个月白的,一个鹅黄的,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念叨着:“月白的给娘,鹅黄的给爹。大哥一个,二哥一个,三哥一个。对了,还得给外祖母留一个。”

  崔嬷嬷看着她那两只袖子,里头鼓鼓囊囊的,少说还塞着五六个香囊,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小姐,你拿了国师大人这么多香囊,国师大人没说什么?”

  岁岁想了想,理直气壮地说:“他自己给我的呀。他让我别偷吃,我说我不偷吃,他就都给我了。”

  崔嬷嬷哭笑不得:“香囊是用来闻的,不是吃的,国师大人当然要叮嘱你。你要是真把香囊吃了,回去侯爷和夫人非得急死不可。”

  “我才不会吃呢!”岁岁把香囊一个一个地塞回袖子里,拍了拍袖口,一脸认真地说,“这些都是好东西,我要分给家里人。

  国师大人说了,对身子骨弱的人特别好。娘最近老是睡不好,正好给她用。爹有时候头疼,也能用。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虽然年轻,反正用了也没坏处。”

  崔嬷嬷看着岁岁那张小脸,心里暖洋洋的。

  ……

  德福宫里,太后和花想容正坐在桌前准备用膳。

  岁岁眼睛一亮,撒开崔嬷嬷的手就跑过去了。

  “外祖母,娘亲!”

  太后一把捞住岁岁,笑眯眯地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  “饿不饿?”太后问。

  岁岁用力点头:“饿!”

  花想容看着岁岁那一本正经说饿的样子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  这孩子估计在相府的时候饿狠了,到长宁侯府之后虽然顿顿都给她吃饱,可她还是养成了一个习惯。不管到了哪儿,只要有人问她饿不饿,她一定说饿。

  就好像,她的肚子是个无底洞,怎么吃都吃不饱似的!

  太后亲自拿了个空碗,给岁岁盛了一碗饭,又夹了好几样爱吃的菜,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。

  岁岁也不客气,拿起筷子就开始吃。

  太后看得津津有味。

  “好吃吗?”太后笑眯眯地问。

  岁岁嘴里还塞着饭,含糊不清地说:“好吃!外祖母的饭最好吃了!”

  太后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

  这丫头嘴是真甜,听着确实受用,太后伸手摸了摸岁岁的脑袋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  岁岁嗯了一声,速度却一点没减。

  花想容在一旁看着,无奈地摇了摇头,对太后道:“这丫头吃饭就跟打仗似的,说也不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