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同人 > 澄玉蒙尘 > 不测风云

不测风云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  “我娘说了,你后边能翻身。”高晓珍的语气很认真,不像是在开玩笑,“你就说一句,你看不看得上我家小萍?”

  建国看着高晓珍,看着他那张被雨水淋湿的脸,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。他的心咚咚跳着,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他攥紧自行车把,指节泛白。

  “看得上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可是很坚定,“若真能成,我定一生将小萍供起来,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
  高晓珍听完,笑了。那笑很大,咧着嘴,露出一口黄牙,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
  “行,”他说,“那我去问问小萍的意思。你就等我信儿吧。”

  建国站在雨里,看着高晓珍推着自行车往前走,心里头像是有朵花一下子开了。他忘了胳膊上的疼,忘了倒在地里的玉米,推着车跟上去,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。

  【噩耗】

  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建国把自行车靠在墙边,把湿透的褂子脱下来搭在绳子上,正要进灶房帮忙,院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
  满仓喘着粗气跑进来。

 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扶着门框,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。建国正蹲在院子里焊东西,看见他那副样子,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放下焊枪。

  “建国哥,我奶奶……我奶奶快不行了!”满仓的声音又急又碎,像被风吹散的炊烟。

  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扔下手里的焊枪,连防护面罩都没摘,就往院外跑。跑了两步,又折回来,冲屋里喊了一声:“娘!姥姥不行了!”

  澄玉正在屋里摸鞋底,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了手指头,血珠子冒出来,她没觉着疼。她摸索着站起来,撞了一下门框,又撞了一下桌子,手忙脚乱地往外走。建国跑过来扶住她,娘俩跌跌撞撞地往宝生家赶。

  一路上澄玉的眼泪就没断过,可她没哭出声,只是浑身发抖,抖得像风里的树叶。她嘴里念叨着:“娘,你等着我,你等着我……”那声音又小又碎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,捡不起来。

  【最后一口气】

  宝生家乱成一团。

  王氏躺在炕上,脸色惨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冬天被霜打了的草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气若游丝,胸口的起伏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漏,慢慢地泄,怎么也堵不住。

  秋菊站在炕边,抱着胳膊,脸色铁青,眉毛拧成一个疙瘩。宝生蹲在门口,一双斗鸡眼不知道该看哪儿,一只看着门槛,一只看着灶房,两只眼睛各看各的,可脸上的愁是实打实的。满仓、满囤、满妮、满库都缩在里屋门口,不敢出来,眼睛红红的,满库还小,不太懂,趴在满妮肩膀上,小手攥着她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

  澄玉跌跌撞撞地摸到炕边,一把就握住了王氏的手。那手冰凉冰凉的,瘦得像鸡爪子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蚯蚓在干裂的土里爬。她把那只手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王氏的手背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  “娘,我来晚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发哽,哽得不成样子。

  王氏的眼皮动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。她费力地睁开眼睛,看了澄玉一眼,又看了建国一眼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堵了东西,发不出声,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
  澄玉凑过去,耳朵贴在她嘴边。王氏的气喷在她耳朵上,凉凉的,弱弱的,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又细又轻。

  “玉儿……”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又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呜声,“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
  “娘,你别说了。”澄玉哭着说,眼泪流了一脸,她也顾不上擦,“你不会有事的,你不会有事的……”

  王氏没理她。她的眼睛浑浊浑浊的,可那浑浊里头有一点光,像是在找什么。她费力地转动眼珠,往建国那边看。

  建国蹲下来,凑过去。王氏的手颤抖着抬起来,往下指了指,手指头弯了弯,像是在指炕沿底下。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,可她的眼睛在说,说得很急,像是怕来不及。

  建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看见炕沿底下有一块砖头,比旁边的砖松一些,砖缝里的泥灰掉了,露着一条缝。他伸手去抠,砖头拔出来了,底下是一个小洞,洞里藏着一个手绢包。他把手绢包掏出来,沉甸甸的,布是老蓝布,打了补丁,可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方方正正。

  秋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跟点了灯似的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又缩回去了,脖子伸得老长,恨不得把眼珠子扔过去。她的嘴巴微微张着,嘴唇干裂起皮,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,又舔了一下。她的手在衣角上搓来搓去,搓得那布都快起毛了。

  【分金条】

  王氏用尽全力抬起手,颤巍巍地指了指那个手绢包,又指了指澄玉,再指了指宝生。她的嘴张着,发不出声音,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翻滚。她的眼神很急,急得像火烧眉毛,像是怕这口气一断,话就永远说不出来了。

  建国凑过去,把耳朵贴在她嘴边,听了好一会儿,才直起腰,眼眶红了。

  “姥姥说……”建国的声音发哽,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,“金条分三份。我娘一份,舅舅两份。”

  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
  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,能听见灶膛里的火噼噼啪啪响,能听见门外风吹玉米叶子的沙沙声,能听见每个人自己的心跳。

  秋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红得像猪肝,红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。她往前迈了一大步,脚下的地都被她踩得噗的一声。

  “凭什么?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响,像炸了锅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出嫁的女儿本来就不该分娘家的东西!这些都是我们的!”

  她的唾沫星子喷出来,在灯光里亮晶晶的。她的眼睛瞪得溜圆,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,鼻翼翕动着,胸脯一起一伏,像拉风箱。

  宝生蹲在门口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他的斗鸡眼一只看着地上,一只看着墙,两只眼睛各看各的,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
  满囤从里屋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满妮抱着满库,把满库的脸埋在自己肩膀上,不让他看。

  澄玉的眼泪还在流,可她摇了摇头,声音哽咽着,断断续续的:“娘……别说了……我什么都不要……你别走好吗……我只想要娘……”

  王氏看着她,泪水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一道一道的,像干裂的河床里流进了水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可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。她张着嘴,嘴巴一张一合,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。她的喉咙里还有咕噜咕噜的响声,像是有什么话卡在那里,怎么也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
  建国凑过去,把耳朵贴在她嘴边。

  他听见了。

  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树叶,像雪花落在手心里,像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子灭了。可建国听清了,每一个字都听清了。

  “照顾……好……你娘……”

 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把这几个人从肚子里顶出来。说完这句话,王氏的喉咙不响了,胸口也不动了,一切都安静了。

  建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可他没哭出声。他攥着王氏的手,使劲点头,点得额头都快磕到炕沿上了。

  “姥姥,你放心。我记住了。”

  王氏的眼睛慢慢闭上了,像是太累了,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

  她的手从澄玉手里滑下去,落在炕席上,手指头微微蜷着,像是抓不住什么了。炕席是旧的,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底下的土坯,她的手搁在上面,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