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三口
润生站在门口,小手攥着门框,指节圆圆的,短短的,攥得紧紧的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鼻子一抽一抽的,嘴巴瘪着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爹,”他的声音小小的,怯怯的,带着哭腔,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建国慌了。他蹲下来,一把把润生抱起来,抱得紧紧的。
“胡说!爹怎么可能不要你?”
润生把小脸埋在建国的肩窝里,闷闷地说:“他们都说……你娶了新媳妇,就不要我了。他们说以后你会只对后娘好,对我就不好了。”
建国一听,火气蹭地窜上来:“哪个混蛋这么说的?你告诉爹,爹找他算账去!”
“行了行了,你急什么。”小萍走过来,轻轻碰了碰建国的胳膊,然后弯下腰,看着润生。
润生从建国肩上抬起头,怯怯地看着她。
小萍笑了,那笑很柔,像春天刚化开的渠水,不急不躁的。
“润生,以后我就是你娘了。好不好?”
润生眨巴着眼睛,看了看小萍,又看了看建国。他的小嘴瘪了瘪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那……你会打我吗?”
小萍被问得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傻瓜,我怎么会打你呢?”
润生还是不放心,小脸绷得紧紧的,又问了一遍:“真的不会?”
“真的不会。”小萍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,“我跟你保证。”
润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,可他又想起什么,扭过头看着建国,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,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爹,那……我可以跟你们睡吗?”
建国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,下意识扭头看小萍。
澄玉站在门口,把棍子在地上点了点,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:“润生,瞎说什么呢?今天是你爹和你……今天日子特殊,你跟奶奶回去睡。走,乖。”
润生的嘴一瘪,眼眶又红了,眼看又要哭出来。
小萍走过去,拉住润生的小手,看着澄玉:“娘,没关系,他愿意跟我们睡就让他睡吧。您回去歇着,别累着了。”
澄玉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?”
小萍笑了笑:“没事,娘,炕大,睡得下。您累了一天了,快回去歇着吧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就回去了。”她拄着棍子,慢慢转过身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,脸朝着的方向正是小萍。
“闺女,辛苦你了。”
小萍应了一声:“娘,不辛苦。”
澄玉没再说话,拄着棍子,一步一步走回了堂屋。
建国把润生放在炕上,润生一骨碌爬到了炕最里头,钻进被子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他看了看小萍,又看了看建国,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。
“爹,你睡中间,娘睡那边,我睡这边。”他小手比划着,指挥得有模有样。
建国和小萍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建国把红烛吹灭了。屋里黑了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细细的一道,落在炕沿上,落在那床大红鸳鸯被上。润生躺在最里头,小手攥着被角,眼睛亮亮的,还没睡着。
“娘,”他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小萍侧过身,面朝他。
“娘,我以后会听你的话,不惹你生气。你别不喜欢我。”润生小声说。
小萍的心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鼻子酸了。
她把润生往自己这边揽了揽,下巴抵在他头顶上。
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?你以后可是我儿子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哽,可是很轻很柔,“有你这么个可爱的儿子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润生把小脸埋在她怀里,小手攥着她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。
建国躺在中间,听着她们说这些话,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润生的呼吸慢慢均匀了。小萍的呼吸也轻了。只有月光还在窗户纸上晃着,白白的,凉凉的。
建国翻了个身,面朝小萍,把手伸过去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软软的,热乎乎的,被他的大手包着。
“小萍,”他哑着嗓子,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怕吵醒了润生,“谢谢你。”
小萍没说话,回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老枣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在风里轻轻摇着,沙沙响,像是什么人在轻声哼着催眠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