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途
文忠点了点头:“娘,我走了。”他松开手,转身朝建国走去。彩霞抱着可欣站在院子里,可欣冲他挥了挥手,文忠也朝她摆了摆手,转过身,大步朝村口走去。建国骑自行车送他去镇上坐车,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音越来越远,晨光在他身后铺开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报到完没几天,一家人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。文忠在市局上班,周末回来一趟,彩霞辞职了,她开始忙着山上的事,没啥事的时候还能在家照顾可欣,澄玉每日忙活着院里院外的活计,日子安稳,像村口那条土路,不起尘土,也不见波澜。
这天建国正在厂里干活,听见有人喊他,抬头一看,高晓珍站在车间门口,穿着一身旧工装,袖口磨得发白,脸上的表情不太对。建国放下手里的活,擦了擦手走过去,问他咋了。高晓珍说:“建国,出来一下吧,跟你说个事。”两个人走到厂子外面的墙根底下,蹲下来,高晓珍从兜里摸出烟,递给建国一根,自己点了一根,吸了一口才开口。
“建国,我准备辞职了。”
建国愣住了,手里的烟没点,问他:“咋了?你在厂里干得好好的,辞啥?”
高晓珍低着头,烟夹在手指间,烟雾在风里飘了又散,散了又聚。他叹了口气,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了,才开口:“玉兰生了,是个儿子,我给他起名叫天赐。孩子生下来五斤多,都挺好的,之所以没顾上给你跟小萍报喜,是因为实在顾不上。”
“咋了?”建国问。
“玉兰的病厉害了。”高晓珍的声音低下去,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她的精神病犯了,为了要这个孩子,她停了药。怀胎十月,她把所有力气都花在孩子身上,拼了命才撑到生。孩子落地了,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——不吃不喝,不睡不动,后来就胡言乱语,认不得人了。”
建国没说话,手里那根烟夹在指间一直没点。
高晓珍又说:“前两天半夜下着雨,她爬起来抱起天赐就往外面跑,嘴里念叨着‘孩子死了’,我被吓醒了,一把抢过孩子,玉兰就开始尖叫,疯狂咬我,整条巷子都听见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吗?”建国问,他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
“是的,咱娘年纪大了,看不住她。”高晓珍又说,“她一个人既得照顾玉兰还得照顾孩子,实在是忙不过来。我娶了玉兰,就得对她负责,我打算带她去好好看看病。”
建国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:“那以后咋办?”
高晓珍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天。春天的天蓝得透亮,一丝云都没有。“工作没了还能再找,”他说,“家要是散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,谁都没再说话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,可他们俩谁都没觉得暖。过了一会儿,建国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说了一句:“那你以后有啥难处,跟我说。”
高晓珍也站起来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建国把那根烟从兜里掏出来,叼在嘴里,点着了,吸了一口。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远处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,在风里散了又聚,聚了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