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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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闪闪笑了,这一次笑得很轻,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,微微荡漾了一下,又平了。

  后来彩霞问闪闪愿不愿意再见面,闪闪笑着说:“行啊。他挺好玩的。”彩霞回来跟文忠说:“成了。”文忠问:“怎么成的?”彩霞说:“我就说嘛,闷葫芦就得配个嗓门大的。”文忠看了一眼润生,他正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喝茶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嘴角是翘着的。

  建国和小萍那边也有了好消息。

  那天下午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建国骑自行车去了镇上,揣着最后一笔钱。他把车停在招娣家楼下,站在楼道里缓了缓气,才抬手敲了门。招娣开门看见是他,先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建国?快进来,外头冷。”建国进屋的时候,卫东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,看见他来了也站起来,说:“正说要吃饭呢,你就来了,正好一起。”建国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,递给招娣:“姐,还你钱,这是最后一笔了。还清了。”

  招娣接过信封,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打开。她把它放在桌上,拍了拍建国的肩膀:“拿钱你还惦记着呢啊?我和你姐夫都没打算让你们还。”卫东也在一旁点头:“是啊,你和小萍这几年太不容易了。”卫东说着,把择好的菜端进灶房,又探出头来喊了一声:“正好饭熟了,一起吃点,别急着走。”

  建国本想推辞,可招娣已经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板凳上。卫东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酒,拧开盖子,给自己和建国各倒了一杯。他把酒杯推过去,开心地说:“来,喝一杯。这债还清了,心里也该松快了。”建国没有推,端起酒杯,跟卫东碰了一下。

  招娣在旁边端菜、添饭,看一眼他们的酒杯,没说什么,只是多炒了一个鸡蛋端上来。喝得差不多了,建国放下酒杯,说了一声:“姐夫,我还得回去,不能喝太多了。”卫东点点头,拍了拍他肩膀:“好,记着,以后有啥事了有姐姐和姐夫呢。”招娣端着一盘馒头出来,用报纸包好了塞进他怀里:“带回去吧。”建国接过馒头,揣在怀里,闷声说了一句:“姐,那我走了。”

  出了门,寒风迎面扑来,他的眼睛还是热的。路两边光秃秃的杨树在风里晃着,像在朝他招手。他蹬上车,骑得比来时快多了,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。到了院门口,他把自行车靠墙一放,进了院子。小萍正在院子里收衣裳,看见他回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什么都没问,但脚步已经往他跟前走了两步。他把怀里的馒头放在树墩上,直起腰来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攒了好一会儿力气,终于开了口:“小萍,咱们家的债,还清了。”

  小萍的手在衣裳上停了一下,又继续叠,可那双手微微发抖,怎么都叠不平。她低声问:“真的?”建国点了点头。小萍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慢慢地、慢慢地吐了出来,然后抬起头,看了看院子,看了看天,看了看他,眼眶红了,可嘴角是翘着的:“还清了就好,咱们的日子,从今天起,终于全是我们自己的了。”她说完接过他手里那件衣裳,替他叠好,又折了折边角,放回筐里。她的手稳了,不抖了。窗外开始飘雪,细碎的雪粒落在院子里,落在房顶上。可他们谁也没觉得冷。

  小萍把存折仔细收好,擦了擦手,就去了澄玉那边。澄玉正坐在堂屋门口择菜,听见小萍的脚步比平时快,手里的活慢了下来。“娘,”小萍蹲在她面前,声音里带着笑,“建国的债,还清了。”

  澄玉的手停住了。她把手里那根菜放下,摸索着拍了拍小萍的肩膀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好啊,”她说,“那今天可得庆祝一下。”

  小萍点了点头,眼睛亮亮的,声音又脆又亮:“是啊!娘,我出去买点菜,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。”

  傍晚,知意放学回来了。她上初中了,背着沉甸甸的书包,进门先喊了一声“奶奶”,又喊了一声“妈”。小萍从灶房探出头来,冲她喊:“知意!咱们家的债还完了,你想吃啥,我给你买去!”

  知意愣了一下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香蕉!我想吃香蕉!你从来不给我买,只有仝爷爷回来我才能吃到一回。”

  小萍笑了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:“买!妈给你买一挂回来!”

  小萍说:“行,那我就炒几个菜,再焖一锅米饭。”

  建国天黑前也过来了,手里拎着一瓶酒,玻璃瓶子,贴着红标签,是老白干。

 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,解开棉袄扣子,拉开椅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小萍倒了一杯。杯子里散出浓烈的酒香,一下子窜满整个堂屋。他搓了搓手,看着小萍,声音有些沙哑:“小萍,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。”小萍端起酒杯,杯子里透明的酒液映着电灯的光。她抿了一口,辣得直皱眉,可她没有放下杯子,又抿了一口。酒杯搁下的时候,杯子底磕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了。

  澄玉坐在桌边,手里端着一碗米饭,面前是红烧肉的香气和葱花炝锅的焦香。她看不见那些菜的色泽,但她听着建国倒酒的声音,听着小萍喝酒时吸溜的声响,听着知意吧唧吧唧嚼着东西说着“太好吃了”。她的嘴角一直翘着,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放下来。

  知意吃了两口菜,忽然抬头问小萍:“娘,那以后咱们能经常买香蕉了吗?”小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买!想吃多少买多少!今天就让你吃够。”知意高兴得眼睛弯弯的,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。

 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,一跳一跳的。桌上的菜冒着热气,香蕉放在桌角,黄澄澄的,还没剥开。窗户外面开始飘小雪了,细碎的雪粒落在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,落在驴圈的棚顶上,落在那些已经还清的债和那些还在继续的日子